哲学惜别与“潜政治”伏笔(二)

西学史上的“,心—物”二元论,源自如何解释知识来源这一命题。当时回答大体有二:一是近 代心理学家给的简易答案,说知识的起点是在因外物刺激而生的官司能性知觉;二是康德的疑虑, 若人心不启动其“先验综合理性”,则官司能性知觉本身绝不可能产生知识。心—物二元,何者为 重?孰是孰非,莫衷一是。犹如童稚不慎被两扇门双向紧逼,堵在狭缝中间,脱不了身。这两扇门 不是别的,正是心与“物”,心即认知主体,“物”拟外在自然。要害全在这个“拟”字从中作梗!此 “拟”仿佛鬼魂,唆使学者将官能性知觉、表象等心理材料误读成“外在自然”。只要这个“拟”字不 被揭露,西学恐怕永远走不出“,卜—物”二元的怪圈。朱光潜甚至喻之为是西学长年来所“打不 破,嚼不烂的硬栗壳”。 克罗齐是很想当西哲史的英雄,他偏要把这硬栗壳打烂或嚼碎。史实正是如此,因为有了克 罗齐,西学界才看清:原先那个与心对峙的“物”全系虚拟性误读,而知识所赖以构成的诸多心理 材料也并非直接源自外部自然。如此看来,“知识主(subject)与知识对象(object)的对立并不是 内心与外物的对立,而是主动与被动心灵活动所形成的形式与无形式的混沌的经验的材料或内 容的对立了”。也因此,“心物二元”这—梦魇可以远离西学了。 现在该轮到“直觉”登场了。因为正是“直觉”辅佐克罗齐实施了对“心物二元”论的历史性突 破。作为昭示人类精神之存在的“直觉”,特点有三。其一,“直觉”有心智性,远不是所有官能性刺 激、感触与情绪皆能被心灵所青睐,当它们未被心智所觉知,它们将永远沦为无名的心理碎片, 湮没在幽暗的遗忘地带,当无计成为知识之源。其二,“直觉”有整一性,乍看“直觉”赖以构成的 心理材料,不外是人生经历、阅历所留下的记忆痕迹(从感受、情绪、印象到梦幻等等),深浅不 一,鸿爪雪泥,但一俟被有幸整合到“直觉”中,就可能转化为某一创造性意象的有机血肉,共享 新的精神生命,而不再琐屑、孤单与飘零。其三,是“直觉”有文化性,“直觉”既然是人的“直觉”, 那么,人之所以为人的文化内存,势必能细深微妙地影响其“直觉”,康德所发现的那个“先验综 合理性”,说到底,应是那个已内化为人的心理定势的给定价值—认知图式——正是这个活在人 心中的历史文明及文化,无声且无形地给“直觉”的整一性注入了创意或动力(虽然康德当年并 未这么说,而更愿意将此置于心理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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